二十八宿怎麼分?二十八個字各指天上一塊區域

二十八宿是把天球赤道附近圍成一圈的二十八段不等寬天區,每一段的起點是一顆被指定為「距星」的星,所以它從一開始就不是把天空平均切成二十八份。角、亢、氐、房、心、尾、箕這二十八個字,每一個代表的是由前後兩顆距星夾出來的一段範圍,不是一顆星,也不是像西洋星座那樣靠連線認出來的圖形。七段一組配上一個方位,合起來是東方的蒼龍、北方的玄武、西方的白虎、南方的朱雀;同一份名單在古代同時被拿去記月亮每天走到哪裡、用歲星記年、以及把天上分區對應到地上的列國。今天台灣的農民曆和日本的暦還印著這一欄,但它在那些格子裡的身分是曆注,不是天文用的座標系統。

二十八宿怎麼分?二十八個字各指天上一塊區域

我把影印的星圖攤在頂樓水塔蓋上,紙角被風掀起來,得拿一顆石頭壓住。那盞紅光手電筒是後來才買的,剛開始我用白光,一開眼睛就要重新適應二十分鐘。那天要找的是角宿一,圖上它很好認,是那一帶最亮的一顆,我抬起頭也真的找到了。

問題是找到之後,我不知道要往哪裡看。

我本來以為「角宿」就是角宿一附近那一小塊,找到那顆星就等於找到整個宿。回去翻星表才發現完全不是這樣。古代的星表記一顆星的位置,寫法是「入某宿若干度,去極若干度」。入宿度是從那個宿的距星往東量過去的角度,去極度是離北天極多遠。角宿一不是角宿的中心,它是角宿這把尺的零刻度。

「距」這個字在這裡就是起算點的意思。

距星是尺的零刻度

一旦接受這件事,二十八宿的形狀就變了。它比較像一把繞著天一圈的捲尺,尺上刻了二十八個刻度,每個刻度旁邊釘著一顆星,讀數從那顆星開始。一段有多長,是從這一段的距星量到下一個刻度、也就是下一宿的距星,中間多長就多長。漢書律曆志裡那一類度數表,列的就是以距星為起點的這套數字。

所以二十八段長短差很多。我聽過最大的一段是井宿,三十幾度;最小的是觜宿,窄到只有兩三度,某些朝代的曆算裡甚至量不太出來。二十八段平均起來大約十二度多,但實際上沒有一段剛好是十二度,這就是「不等分」的意思。真要用現在的角度去想,用「二十八個三十度」的直覺去套,會整組歪掉。

還有一件事,是後來看資料才慢慢有感覺的:距星會跑。歲差讓天極和整個星空相對移動,同一顆星在不同朝代記下來的入宿度不能直接比。每次改曆,距星和入宿度都要重算一遍。觜宿和參宿的先後在歷史上就出現過對調,有一說是觜宿的距星被歲差推得太靠近參宿,量出來的度數小到失去意義。這種事在別的宿上也零零星星發生過,只是沒有觜參這一組那麼出名。

二十八個字繞一圈,七個一組

把四組七個名字並排放在一起,是理解這套系統最快的方式。它們的順序是沿著天球一圈走的,從角宿開始往東。

東方蒼龍七宿:角、亢、氐、房、心、尾、箕。

北方玄武七宿:斗、牛、女、虛、危、室、壁。

西方白虎七宿:奎、婁、胃、昴、畢、觜、參。

南方朱雀七宿:井、鬼、柳、星、張、翼、軫。

二十八個字大多是單一個字,這是它讀起來跟西洋星座差最多的地方。西洋星座名幾乎都是名詞,回答的是「這是什麼東西」;二十八宿幾乎都是器物、身體部位或形狀。斗是舀酒的勺子,箕是簸箕,畢是捕兔用的長柄網,張是拉開的弓,翼是翅膀,軫是車廂底下的橫木,室是房間,壁是牆。身體部位那一邊有角、亢、心、胃、尾、觜。真正像動物名字的反而少,動物意象是靠四象這一層補上去的。

四象是把七個一組收攏成一個方位的想像框架。曾侯乙墓出土的那件漆箱蓋上,中間寫著一個斗字,沿邊一圈寫了二十八個宿名,是目前看得到最早的完整名單之一,年代在戰國早期;箱子的側面已經有龍和虎,但四方神獸配齊,是後來才慢慢補滿的。

同一份名單,同時在做三件事

二十八個名字不只一個用途,而且這幾個用途是同時在跑。

最直接的是記月亮的位置。月亮一天走十三度左右,一個恆星月大約二十七點三天繞天一圈,二十八這個數字大概就是這樣來的——把天分成二十八段,每天晚上看月亮落在哪一段,就知道過了幾天。這也是「宿」這個字的本義,住宿、停留。

第二個用途是記年。木星大約十二年繞天一圈,古人把天沿赤道另外切成十二等分,叫「十二次」,看歲星走到哪一次就記那一年。十二次和二十八宿是兩套不同的切法,界線不會剛好對齊。比如星紀這一次,是從斗宿某度切到女宿某度,中間把斗、牛、女三個宿硬生生切開。所以同一顆星可以同時講成「在某宿幾度」和「在某次幾度」,兩套座標並存,誰也沒有取代誰。

第三個用途是分野,把天上的區塊配給地上的國。常見的一張表是這樣配的:角、亢配鄭,氐、房、心配宋,尾、箕配燕,斗配吳、牛配越,女、虛、危配齊,室、壁配衛,奎、婁配魯,胃、昴、畢配趙,觜、參配魏,井、鬼配秦,柳、星、張配周,翼、軫配楚。天上某一區發生事情,對應到地上某一國,這是它曾經被當成政治工具的方式。不同文獻的配法不完全一致,讀的時候最好把手上的那一份跟出處放在一起看。

沿赤道排還是沿黃道排,這件事還沒吵完

二十八宿到底是沿著天球赤道排的,還是沿著黃道排的,爭了很久。竺可楨主張是赤道,理由是二十八顆距星幾乎都落在赤道附近,而傳統星表用的就是赤道座標那一套。另一邊的說法是,這套東西要拿來追日月,日月走的是黃道,那它應該沿黃道排才對。

兩邊都有站得住的地方,也都有對不上的地方。我讀下來的感覺是,它的用法定義了它的形狀——它主要用來量赤道座標、記月亮所在,最後就長成赤道的樣子。但這只是我的讀法,不是定論,我也看過有人把兩種說法各留一半的處理方式。

農民曆上那一小欄,身分已經換了

回到日常,最常遇到二十八宿的地方不是天文台,是農民曆。每一格日期旁邊有一小欄,寫著角、亢、氐、房,二十八天跑一輪。

二十八剛好是七的四倍,所以傳統上每個宿都配了一個七曜,這一欄跟星期是綁在一起的。也就是說,它是一套照日曆跑的固定循環,不會因為月亮今天實際走到哪一段而改變。名字一樣、順序一樣,但它跟天上那二十八段早已經不是同一回事了。日本的暦也還留著這一欄,用途一樣,是曆注。

不同版本、不同年代的曆書,這一欄的起算點未必相同,所以我手邊的舊曆跟新曆偶爾會差一天。這種差通常不是誰印錯,是起算的基準不同。至於為什麼會有不同的起算基準,那是另一條要單獨追的線。

後來我又上頂樓一次,這次沒帶星圖。二十八宿最容易被誤會的地方,是把它當成一組星座來看。它其實比較像一把尺,尺上刻了二十八個刻度,每個刻度旁邊那顆星只是讀數的起點。抬頭看到的是星,古人看到的是刻度。

關於作者

掀曆人是一群從小幫家裡翻農民曆的人,家裡的曆書就擱在電話旁邊,過年前總要換上新的一本。他們對紙本曆書的欄位、節氣與生肖的排法熟得像自家抽屜;遇到疑問,習慣回頭翻舊版本、舊書刊和原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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