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宮為什麼是十二個,答案不在天上的星座

十二宮之所以是十二個,是因為先有十二個月,才有十二段三十度的黃道弧;天上的星座只是後來貼上去的門牌。這個數字是算出來的,不是數出來的。巴比倫的書手在星座名字還沒排齊之前,就已經把黃道切成十二等分,為的是讓天上的分區能對上他們一年十二個月的那本帳。

十二宮為什麼是十二個,答案不在天上的星座

我第一次真的看懂這件事,是在自己書桌上。桌上攤著三樣東西:一本翻到後半的曆書、一張自己印的圓形星圖、一支國中留下來的量角器。我把星圖壓平,在描圖紙上用圓規畫了一個圓,每三十度打一點,連成十二格,再把描圖紙疊上去。

疊上去那一下我停了幾秒。處女座那一段在黃道上拉得老長,快四十度;天蠍座那一段短得可憐,只擠得出六七度。十二格裡有幾格裝不滿,有幾格被切過界。格子是格子,圖案是圖案,兩套東西疊在一起,只有局部重合。

那時我才真的分清楚,「宮」跟「座」在中文裡長得那麼像,其實是兩種不同的物件。宮是量出來的,座是看出來的。

十二是先被算出來,不是先被數出來

巴比倫人要先解決的是曆法。十二個朔望月加起來大約三百五十四天,跟太陽年差了十一天上下,所以他們得隔幾年插一個閏月去補。補歸補,一年十二個月這個骨架不動。於是當他們要描述月亮和行星走在天空哪一段時,最省事的做法就是沿用同一個十二。

明確的十二等分黃道,學界通常放在晚期第一千年(公元前一千紀後半)的文書裡。更早那批沿著月亮路徑排的星宿表,例如《Mul.Apin》那一路的材料,列的是十幾顆星,不是十二顆。再往上的三條帶分法,恩利爾、安努、埃亞各管一路,也不是十二。天上本來沒有十二這個數目,十二是人挑的。

還有一點常被忽略:那十二段弧從頭到尾都沒有回頭去量星座本身有多大。名字是用借的,因為某一段弧的背景剛好有那隻動物、那副天秤。借名字是為了方便記,不是因為量過。

希臘接到的是整組,不是重新抬頭數一遍

希臘人把這套東西叫 zōidiakos kyklos,字面是「小動物之環」。這個綽號本身就露了餡:十二宮裡有一半不是動物,天秤不是,水瓶不是,處女也不是。會用這種不精確的綽號去統稱一整圈,說明他們接到手上的是一組已經分好的東西,而不是每年重新抬頭數一遍。

傳下來的時候,那個「十二」是連著三十度一起傳的,所以錯位也是連著一起傳的。這件事會在後面每一環繼續起作用。

中國那邊也有一組十二,同樣不是數星座數來的

如果只看歐洲,很容易以為十二是某個文明的偏好。中國的對照剛好把這個誤會堵住。

中國古代沿著歲星(木星)的路把天分成十二次:星紀、玄枵、娵訾、降婁、大梁、實沈、鶉首、鶉火、鶉尾、壽星、大火、析木。木星大約十一年多走一圈,差不多一年挪一格,拿它當天上一根大指針很好用。

這裡的重點是:十二次是硬切出來的等分,二十八宿不是。宿有大有小,次是均分的。同一片天空,兩套尺,一套量距離,一套量時間。這跟巴比倫那邊的處境幾乎一模一樣,分區等分,背景不等分。

後來他們發現歲星跑得比十二年快一點,大約八十六年會超前一次,叫超辰。為了讓帳對得上,又造出一個反向走的太歲,配上十二地支;而十二地支本身同時還是十二個月(正月建寅)。從頭到尾,十二在那邊就是月份的數目,不是星宿的數目。

這個十二進中文世界,進了兩次

一次是本土的,從曆法裡長出來的十二次與十二辰。另一次是外來的:唐代密教譯經把希臘那套十二宮整組翻成中文,常見的說法會提到《宿曜經》這一路的材料。於是中文書裡就出現兩組十二並排的情況,一組是歲星走的路,一組是黃道走的路。

兩套都叫十二,兩套都不是靠數星座數出來的。這是我覺得整件事裡最值得記住的地方。

我查這種題目有個習慣:凡寫到哪一年、哪一份文書,就回頭去找那份文書本身的名字;找不到原件,就老實寫「轉引」。十二宮這條線我碰過不只一次二手轉三手的說法,數字越傳越肯定,出處越傳越模糊。反而是那些肯把「不確定」寫出來的材料,最耐讀。

回到桌上那張描圖紙

宮與座錯開,不是後來壞掉,是出廠設定。而且它會越錯越開。春分點因為歲差慢慢往後退,兩千多年下來,宮名跟太陽實際走過的星座已經差了將近一整個宮。宮名對不上現在太陽的位置,不是誰抄錯,而是量尺和圖案從第一天起就不是同一件東西。

我現在遇到這類問題,會把兩張圖分開放:一張是十二格,一張是星座。先看格子,再看圖案。分開看之後,十二這個數字就不神祕了,它就是十二個月留在天上一圈腳印,而且那圈腳印比動物圖案還早畫好。

關於作者

掀曆人是一群從小幫家裡翻農民曆的人,家裡的曆書就擱在電話旁邊,過年前總要換上新的一本。他們對紙本曆書的欄位、節氣與生肖的排法熟得像自家抽屜;遇到疑問,習慣回頭翻舊版本、舊書刊和原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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