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十二星座的守護行星,第一件要弄清楚的不是對應關係,而是你手上那張表屬於哪一層:古典方案只有七顆天體——日、月、水、金、火、木、土,十二個星座各領一顆;天蠍、水瓶、雙魚則分別在二十世紀被補上冥王星、天王星、海王星,變成雙守護。一份老實的對照表會把這兩層分開標,日期欄採台灣通俗占星通用的回歸黃道,而元素(火、土、風、水)與模式(本位、固定、變動)是另外兩套切分,跟守護星不在同一個維度,三套東西混在同一欄查,就會出錯。
我第一次被這張表咬到,是桌上攤著兩份資料的晚上。左手邊是一本九〇年代星座書的影印本,邊角被立可白補過;右手邊是從希臘化時期占星文獻譯本複印下來的幾頁,字很小、行距很擠,而且它不叫「守護行星」,叫「宮主星」。黃色螢光筆劃到天蠍那一列,我停住:兩邊都寫火星,但星座書的表格底下還擠了一行小字——冥王星。
同一個星座,兩顆守護星,而且兩本書都沒有交代自己是哪一版。我把影印本翻到最後一頁找版權頁,沒有;再翻另一疊,譯本只寫了原作者,沒有譯者註。那天之後我查這張表的方式就改了:我不再問「這個星座的守護星是什麼」,我問「這個說法是哪一年才進來的」。
底下這張是我自己壓在桌墊下的版本,兩層分開寫,日期用回歸黃道,元素和模式各佔一欄。
| 星座 | 回歸黃道日期(通行版) | 元素 | 模式 | 古典守護(宮主星) | 現代追加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牡羊座 | 3/21–4/19 | 火 | 本位 | 火星 | — |
| 金牛座 | 4/20–5/20 | 土 | 固定 | 金星 | — |
| 雙子座 | 5/21–6/21 | 風 | 變動 | 水星 | — |
| 巨蟹座 | 6/22–7/22 | 水 | 本位 | 月亮 | — |
| 獅子座 | 7/23–8/22 | 火 | 固定 | 太陽 | — |
| 處女座 | 8/23–9/22 | 土 | 變動 | 水星 | — |
| 天秤座 | 9/23–10/23 | 風 | 本位 | 金星 | — |
| 天蠍座 | 10/24–11/22 | 水 | 固定 | 火星 | 冥王星(1930 年發現後補上) |
| 射手座 | 11/23–12/21 | 火 | 變動 | 木星 | — |
| 摩羯座 | 12/22–1/19 | 土 | 本位 | 土星 | — |
| 水瓶座 | 1/20–2/18 | 風 | 固定 | 土星 | 天王星(1781 年發現後補上) |
| 雙魚座 | 2/19–3/20 | 水 | 變動 | 木星 | 海王星(1846 年發現後補上) |
日期是常見通行版,交界日每年會浮動,原因寫在後面。
古典那一欄為什麼只有七顆
七顆不是誰規定的配額,是古代肉眼看得見、又會自己在天上跑的天體就這七個。太陽和月亮也算進去,文獻裡叫「發光體」,跟我們現在講的行星不是同一個概念。
真正讓我停下來看很久的,是它的排法。把獅子擺左邊、巨蟹擺右邊,往外一層一層數:獅子歸日、巨蟹歸月;再外一層,雙子與處女都歸水星;再外,金牛與天秤都歸金星;再外,牡羊與天蠍都歸火星;再外,射手與雙魚都歸木星;最外,摩羯與水瓶都歸土星。左右對稱,一顆都沒多。
這不是後人湊出來的。古典占星畫在圖上的「廟」就是這個樣子,太陽和月亮坐在中間,其餘五顆往兩邊展開。所以「火星管牡羊也管天蠍」不是重複,是鏡射。我第一次看懂那張圖的時候,才明白為什麼老表格固執地不把火星從天蠍那一格拿掉。
七顆的排序也留到今天:土、木、火、日、金、水、月,這個次序輪下去就是星期的來源。中文把星期改成數字之後線索就淡了,但日本的日月火水木金土還在——看到「水曜日」,等於看到水星。
三顆外行星是後來才被塞進去的
天王星 1781 年、海王星 1846 年、冥王星 1930 年。冥王星在 2006 年被國際天文聯合會改列矮行星,占星圈照樣用,但那是天文分類的另一回事,跟這張表要不要留它無關。
我查不到哪一位古代作者寫下「冥王星守護天蠍」。這句話沒有單一作者,是二十世紀占星圈在看到新行星之後逐步補上去的,各家補法一開始並不整齊,花了一段時間才收斂成現在這個版本。這種「慢慢收斂」的東西最容易被後來的表格寫得像自古以來——所以我在表上直接標了年份。
還有一件事:不是每個系統都認這三顆。印度占星主要還是用七顆,外行星不進場。所以你在不同來源看到不同答案,有時候不是誰錯了,是兩邊用的根本不是同一套。
雙守護那三個星座,是全表最容易出錯的地方
天蠍、水瓶、雙魚。這三個星座在古典那一欄有主,在現代那一欄又多一顆,並排看的時候如果只給一欄,火星看起來就像是填錯了。有些現代占星師只用外行星,有些只用古典,有些兩顆都留——查的時候先看那本書站在哪一邊,比記對應更重要。
日期欄比看起來不穩
表上寫的是回歸黃道,也就是春分點定為牡羊零度那套,台灣通俗占星幾乎都用這個。但世界上還有另一套:恆星黃道,印度占星用的就是它。因為歲差,春分點每年往後退一點,大約七十二年退一度,累積兩千年下來差了二十幾度。結果就是同一張身分證上的生日,在恆星黃道裡可能落到前一個星座。
交界日也不穩。太陽進入某個星座是一個時刻,不是一整天,每年的時刻不同,各家表格切法也不同——有的取當天中午,有的取實際時刻。所以四月二十日出生的人,某些年份算金牛、某些年份算牡羊,兩本書寫得不一樣是正常的。
順帶把蛇夫座講清楚:那是天文學上黃道經過的第十三個星座區域,不是把十二宮改成十三宮,兩件事常被混在一起講。
元素和模式是另外兩條軸
十二剛好等於四乘三。元素火、土、風、水一路交替:牡羊火、金牛土、雙子風、巨蟹水,然後再從火開始。模式則是三個一循環:牡羊本位、金牛固定、雙子變動,巨蟹又回到本位。
這裡有個中文命名的坑。台灣星座書常常把「本位/固定/變動」叫「三分類」,但嚴格說,「三方」指的是火土風水那四組,而古典文獻譯本裡「四正」才是指本位固定變動。兩套名字在中文裡打架打很久,我在表頭乾脆寫「模式」,不跟著任何一邊叫,免得查的時候把三條軸當成一條。
這張表我只拿來查
有人問我「所以我天蠍是火星還是冥王星」,我只回哪一本書用哪一套、那個說法從什麼年代開始。後面那一段要往哪裡走,這張表不負責,我也沒有要接。它對我來說就是一份對照資料,跟查生年對照表、查時辰對地支是同一種用法。
寫得出來的出處,跟寫不出來的
年份查得到:1781、1846、1930、2006。七曜的次序、廟的對稱配置,古典文獻裡有。日期範圍的算法,曆書跟天文年鑑可以對。
寫不出來的我也照實說。那本九〇年代星座書的影印本沒有版權頁,我沒辦法告訴你它是哪一年、哪一家出的。各家日期表差一天的情形,我只能說「有」,沒辦法逐一列出每一版怎麼切。至於「第一個把冥王星配給天蠍的人」,我查不到,只能說它是二十世紀慢慢形成的慣例,不是某位作者的原文。
桌墊下那張 A4 現在有兩種顏色的筆跡,古典那欄藍的,現代那欄紅的。翻過去查的時候先看顏色,就不會對著一本沒標版本的書,猜它站在哪一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