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蠍座的守護星會一下寫火星、一下寫冥王星,不是誰印錯了,而是兩套表同時在流通。一套是只用肉眼可見七顆天體的古典配置:太陽管獅子、月亮管巨蟹,火星、金星、水星、木星、土星各自認領兩個星座,天蠍歸火星。另一套是天王星、海王星、冥王星被發現之後陸續擴充出來的現代配置,天蠍改掛冥王星。台灣市面上流通的星座表幾乎只印後面那一套,所以你哪天在別的地方看到「火星」,才會以為那是打字打錯。
前一陣子有人傳了一張截圖問我,那是某本星座書的內頁,天蠍座那一格印著「守護星:火星」。她說她從小看到大的都是冥王星,想確認是不是排版出了問題。我當下沒有回她,而是走到書桌旁,把這幾年攢下來的東西攤開:一本台灣出版社的星座書、一本翻譯進來的占星入門、一張在書店翻拍下來的表,還有我自己在廢紙背面畫的十二格圓圖。
四份裡面有三份的天蠍座寫冥王星,只有那本入門書寫的是「冥王星(傳統上為火星)」。那一行括號就是破口。我把兩張表一格一格對下去,重複的格子不只天蠍:水瓶一座寫土星、一座寫天王星;雙魚一座寫木星、一座寫海王星。三個星座,三顆新天體,對得整整齊齊。
重複是規則,不是筆誤
古典那套是怎麼排的?我當初也是盯著那張圓圖才看懂。先把太陽和月亮擺在中間:獅子給太陽,巨蟹給月亮。然後從巨蟹、獅子這條軸線往兩邊走,由近而遠依序把剩下的五顆排下去。離地球最近的是水星,所以雙子和處女歸水星;再往外是金星,金牛與天秤;然後火星,牡羊與天蠍;木星,射手與雙魚;土星,摩羯與水瓶。
排完會看到一個很整齊的現象:拿到同一顆行星的兩個星座,在圓上剛好以巨蟹—獅子那條軸線左右對稱。雙子和處女貼在軸線兩側,牡羊和天蠍離得最遠,但距離軸線的格數一樣。這不是湊巧,是「由近而遠、兩邊對開」這個規則本身一定會產生的結果。也就是說,古典表裡那些重複的格子是設計出來的,不是誰抄錯。
現代那套也沒有把整張表重寫。它只是把三顆新天體塞進舊表的空格:1781 年赫歇爾發現天王星,1846 年海王星,1930 年冥王星,分別接到水瓶、雙魚、天蠍。牡羊還是火星,金牛還是金星,雙子還是水星,獅子還是太陽,摩羯還是土星——這些格子從頭到尾沒動過。所以現代表不是另起一張,而是在舊表上改了三格。
嚴格說,也沒有哪個機構出來頒布過「現代守護星表」。它是二十世紀一批作者陸續採用的慣例,版本之間還是有差異,處女座就是例子:主流仍寫水星,但也有人把 1801 年發現的穀神星放進去,那條線始終沒有變成通用寫法。
還有一個變體,是 2006 年國際天文聯合會把冥王星重新歸類為矮行星之後才慢慢浮出來的:有些來源索性把天蠍那一格又還給火星。所以書架上實際流通的,不只兩套,是兩套再加半套。這裡值得停一下想——天文學怎麼分類天體,跟占星表怎麼分配守護星,本來就是兩件事。前一件事改了,後一件事不會自動跟著改版,兩張表各自在自己的脈絡裡繼續被使用。
三格指紋:天蠍、水瓶、雙魚
要一眼認出手上的表屬於哪一套,看三格就夠:天蠍、水瓶、雙魚。這三格掛冥王星、天王星、海王星,就是現代表;掛火星、土星、木星,就是古典表。有些書會用括號把另一套寫在旁邊,那通常表示編者知道有兩套並存,只是不想替讀者選邊。
實務上這造成一個常被忽略的狀況:兩個都在用占星的人,如果各自依據不同慣例,對同一個星座會講出不同的守護星,而且兩邊都不算錯。你讀一篇文章、翻一本書,在想它講得對不對之前,得先確認它用的是哪一套表。不少人是在完全不知道有古典表的情況下,把古典表當成錯字;反過來,習慣古典表的人看到現代寫法,也一樣會皺眉。
最後我自己得到的結論很簡單:一個星座之所以只印一格,是因為那張表只打算放一套。問題從來不在火星或冥王星哪個對,而在你手上有沒有第二張表可以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