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元素與三分類不是憑感覺歸類,而是一張四乘三的交叉表:一邊是火、土、風、水,一邊是本位、固定、變動,十二個星座剛好各佔一格,不重複也不遺漏;行星守護則疊在同一批星座之上,是另一層指派。這套排法在托勒密《四書》(Tetrabiblos)第一卷裡已經系統寫出來:用二分二至點界定本位宮、用「三角」(triplicity)分組陳述四元素、再把日月與其餘五顆行星指到各宮。它首先是一份可以逐格核對的文本,不是要你回頭去感覺自己像不像火。
你現在坐在我餐桌對面。桌上那張紙不是講義,是影印本,來自圖書館的《四書》英譯本,某一頁的右下角還有前一個讀者畫的線。旁邊一杯紅茶已經不冰,杯壁的水滴到紙角,我拿衛生紙墊著。螢光筆快沒水了,所以格子我用原子筆畫。
我先把紙橫過來。
把紙橫過來,四乘三先畫滿
橫軸四格寫火、土、風、水,縱軸三格寫本位、固定、變動。畫完是十二格,不是十三格也不是十一格。這件事先確定,後面的東西才有地方放。
先填縱軸。托勒密是用季節講的:二分二至所在的那四個星座是「開始」,牡羊、巨蟹、天秤、摩羯;緊接著的是「中段」,金牛、獅子、天蠍、寶瓶;最後收尾的是「結束」,雙子、處女、射手、雙魚。他給變動宮的正式名字是「雙體」(bicorporeal),這一點很多中文書沒寫,只寫「變動」。
橫軸按三角分:同一列的星座彼此相隔四個宮,牡羊、獅子、射手一排,金牛、處女、摩羯一排,雙子、天秤、寶瓶一排,巨蟹、天蠍、雙魚一排。四乘三剛好十二,多一個就重複,少一個就缺角。
兩項核對,不必懂任何意思
填完先做兩個檢查。第一,每一橫列三格,剛好本位、固定、變動各一;第二,每一直行四格,剛好火、土、風、水各一。你不需要知道任何一宮代表什麼,只要用眼睛掃過去,就能知道這張表有沒有填錯。我當初真正弄懂「交叉」這兩個字,就是因為這個動作:錯一格,整張紙立刻看得出來。
再往下一層,托勒密在論三角的那一章還給了每一列的「三分性守護」:火三角白天配太陽、夜間配木星;土三角白天金星、夜間月亮;風三角白天土星、夜間水星;水三角配火星,夜間有一說是金星,不同傳本寫法不一致。這一層與宮位守護是兩套不同的東西。我最早把它們混在一起看,表格怎麼對都對不上,後來分開放才通。
守護不進格子,畫在右邊
行星守護是另一欄,我把它畫在格子右邊,不塞進格子裡。古典的排法是七顆行星配十二宮:日月各一個,其餘各兩個。這套指派大約在希臘化時期成形,托勒密在第一卷「論行星的宮位」那部分整理出一條理由:把巨蟹、獅子擺在正中央,因為它們是夏至的兩個星座,分別給月亮和太陽;然後按行星離太陽的遠近往外排,水星最近,所以貼著日月,雙子與處女;金星次之,金牛與天秤;火星,牡羊與天蠍;木星,雙魚與射手;土星最遠,寶瓶與摩羯。
這條規則可以用手指在紙上推一遍。推到最後一格如果撞宮,就是排錯了;剛好填滿十二格、不重不漏,才算過關。這是我最喜歡這套東西的地方:它靠距離與季節這兩個可以指出來的條件成立,不是靠誰的体感。
同一件事,中文書裡有三個名字
中文資料還有一個坑。同一個「modality」,台灣的書有模式、性質、宮位性質、三分類幾種叫法;本位又叫基本宮、開創宮,變動又叫浮動宮。我紙上會把這些詞並排寫在欄位旁邊,因為查資料的時候如果只認一個詞,會以為自己看到兩種不同的東西,回頭又對不起來。
章節編號也一樣。《四書》的章節編號在不同譯本差一號左右,我對照時看的是章節標題,一個是論三角,一個是論行星的宮位,不是看號碼。前一陣子對著兩個版本核同一段,號碼不同、內容相同,從那次之後我就把標題抄在紙邊。
現代守護行星是後來才加的一欄。天王星一七八一年被發現、海王星一八四六年、冥王星一九三〇年,之後才有人把天王指給寶瓶、海王給雙魚、冥王給天蠍。它與古典守護是並存關係,不是取代,土星仍然是寶瓶的古典守護。並排的時候要標清楚哪一欄是哪個年代的說法,不然一張表會多出幾支箭頭,跟原本的十二格對不上。
這張表停在哪裡
畫到這裡我通常會停手,因為這張表能給的就這麼多:它給位置,不給人。四元素本身是希臘自然哲學的東西,恩培多克利斯的四根、亞里斯多德用冷熱乾濕兩兩配出來的組合,後來被占星文本借去當分類名詞。借的時候借的是名字,不是把火土風水變成人身上的屬性。
所以我在表格邊上用紅筆寫了一行字提醒自己:這裡查的是排法對不對,不是查這個人像不像。我翻過的入門書大多直接跳過這一句,一路寫到「你是什麼象」,中間那一步借用的過程就不見了。
收紙之前我會再做一次總檢查:十二個星座有沒有全部出現、每個星座是不是只出現一次、日月加起來是不是七顆行星十二個宮、三分性守護是不是四列各兩個。全部對上,這張表就可以留著。留著幹嘛?用在你看見一本書把牡羊寫成水象、或把處女寫成本位宮的時候,你可以翻到那一頁,指出來。剩下的那些關於人的說法,真的不在這張紙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