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亞十二地支動物的四語名稱對照，牛、羊、豬都不是同一隻

十二地支的動物，在台灣華語、日語、韓語、越南語裡是四份各自命名的清單，不是同一份清單的四種翻譯。並排起來看，丑、未、亥、卯四格指的甚至不是同一種動物：越南語的 trâu 是水牛，不是黃牛；日語的 いのしし 是山豬，不是家豬；日語的 ひつじ 和韓語的 양 明確指綿羊，而台灣華語的「羊」還留著山羊的位置；越南語的卯排的是貓。要看清這件事，唯一妥當的做法是把地支放左邊一欄，四種語言放右邊四欄，一格一格對。

我的做法很土。攤一張紙，最左邊直行寫十二地支，右邊畫四條直線，然後一個語言一本辭典，從子開始往下查，查到哪格就寫哪格。查到丑那一格我停住了。

丑：越南語那格是水牛

越南語那格寫的不是牛（bò），是 trâu。trâu 是水牛，會泡在水田裡、角往後彎的那一種；bò 才是黃牛、乳牛那一類。台灣的華語只寫「牛」，要指定水牛得自己補上「水牛」兩個字。韓語的 소 是牛的泛稱，韓國沒有水牛，소 就是牛。日語的 うし 一樣是泛稱。四格裡只有越南語把物種講死了，而且講死的是水牛。台灣早年田裡也多的是水牛，讀起來不陌生，但名稱本身並沒有跟著指定。

未：綿羊、山羊，還是不表態

「羊」是最容易滑過去的一格。日語的 ひつじ 只指綿羊，山羊另有 やぎ；韓語的 양 也只指綿羊，山羊是 염소。台灣華語的「羊」單獨出現時，綿羊和山羊都算在內，要分清楚得寫成「綿羊」「山羊」——而日常語感裡，羊肉爐、羊肉湯那一類講的又常常是山羊，所以「羊」這個字在台灣其實是往山羊偏的。越南語那格是 dê，就是山羊。

同一格裡，兩種語言鎖定綿羊，一種語言講山羊，一種語言不表態。要說這四欄是同一隻，得先決定「羊」算不算一隻。

亥：いのしし 不是家豬

亥那格，日語寫 いのしし。いのしし 是山豬，長獠牙、會下山拱田的那種；家豬是 ぶた。這不是選字不同，是選了不同的動物。麻煩的是漢字：日語的「猪」和中文的「豬」是同一個字，但前者指山豬，後者指家豬。看到日語生肖表上寫「亥」旁邊畫一頭豬，中文讀者很容易直接讀成家豬。

韓語的 돼지 是家豬，越南語 lợn（北）／heo（南）是家豬，台灣華語的「豬」也是家豬。四格裡只有日語換了物種。

卯：越南語是貓

卯這格是越南語的 mèo，貓。其他三種語言都排兔子：兔、うさぎ、토끼。越南為什麼是貓，說法不只一種，有從「卯」的越南語讀音 Mão 去講的，也有別的故事版本，我沒有把握哪一種才對，這裡只記名稱本身。查表的時候，卯的越南語欄位就是貓，不是兔子。

辰：唯一不怕比的一格

辰是整張表裡最整齊的一格，因為龍不是物種。台灣華語寫龍，日語 たつ（也讀 りゅう），韓語 용，越南語 rồng。四套系統都有這個神話生物的名字，指的概念也大致相同。不比物種的那一格，反而沒有爭議。

剩下六格，以及酉的小鬆動

子鼠、寅虎、巳蛇、午馬、申猴、戌狗這六格，四種語言指的都是同一種動物，只是用字不同。子的四格——鼠、ねずみ、쥐、chuột——都是鼠類泛稱，沒說死是老鼠還是大鼠。酉那格略有鬆動：台灣華語「雞」、韓語 닭、越南語 gà 都是家雞，日語的 とり 卻可以泛指鳥（「鳥」也讀 とり），要講家雞才會說 にわとり。

還有一層：地支本身的讀音

韓國人唸十二地支，用的是一套漢字音，자축인묘진사오미신유술해，動物名是另一套詞。越南也一樣，tý sửu dần mão thìn tỵ ngọ mùi thân dậu tuất hợi 是一套，動物名是另一套。日語相反，唸十二支用的就是動物名的和語讀音：ね、うし、とら、う、たつ、み、うま、ひつじ、さる、とり、いぬ、い。台灣兩套都通，子丑寅卯可以，鼠牛虎兔也可以。

所以「十二地支動物」至少有兩層：一層是地支本身的讀音，一層是動物的名稱。四套系統在第一層各走各的，在第二層才真正分家，而分得最開的，就是我前面挑出來的那四格。

查表時真正該記住的一件事

這四欄不能互相回譯。把台灣華語的「豬」翻成日語，字典會給你 ぶた，但十二支那一格是 いのしし；把「牛」翻成越南語，你會得到 bò，但那格是 trâu；把「羊」翻成日語，你得先決定是 ひつじ 還是 やぎ，而這個決定不是翻譯能給的。要以某一種語言的生肖表為準，就得查那一種語言自己的那一套，而不是把中文那套翻過去。

四欄並排的時候，很容易覺得其中一欄寫錯了。其實四欄都各自成立——每一種語言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替那一格命名，沒有哪一欄是另一欄的誤譯。看表的人要知道的，就是這件事。